冰冷的水順着破敗的茅草檐滴落，砸在蘇秦的額頭上，將他從渾渾噩噩的淺眠中驚醒。

昨夜，他幾乎是靠着那幾縷從野狗口中奪下的屑和識別出的幾塊可食用草，勉強住了那噬骨的飢。但的虛弱和無不在的疼痛，並未因此有毫緩解。清晨的寒意如同細的針，穿他單薄的衫，刺骨髓。

他蜷在土炕的角落，儘可能地將那堆散發著霉味的乾草裹在上，卻依舊冷得牙齒打。胃裡空得發慌，那點草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盡，新一、更猛烈的飢如同水般湧來，衝擊着他搖搖墜的意志。

天漸亮，過屋頂和牆壁的破，照亮了這間家徒四壁的草廬。比昨夜更清晰的景象，讓他心頭愈發沉重。

除了那個缺口的陶罐和下的土炕，角落裡那堆散的竹簡，便是這屋裡唯一的“財產”。竹簡上落滿了灰塵，有些簡片已經散開，繩索腐朽。那是原主蘇秦視若珍寶的學問，是縱橫家的典籍，是他曾賴以遊說諸侯的資本。然而此刻，它們與這破廬一樣，蒙塵，被棄。

屋外，約傳來了人聲。

是蘇家的其他人開始活了。

記憶的碎片再次翻湧，帶着原主深刻的屈辱和悲涼。

他記得，自己滿懷希歸家，以為至能得到一親的藉。然而，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和毫不掩飾的嫌棄。父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，寫滿了“不”三個字，連一句詢問都吝嗇給予。母親抹淚，卻不敢違背丈夫和長媳的意思，只能在他被趕去草廬時，悄悄塞給他兩個冰冷的飯糰——那已是所能做的極限。

而他的妻子，那個曾與他結髮的子，在他最需要溫暖的時候，選擇了最徹底的漠視。坐在織機前，背影僵，梭子穿梭的聲音規律而冷漠，彷彿他這個人，他的落魄，都與無關。甚至連他試圖開口呼喚的名字，都被那冰冷的織機聲無地打斷。

最刻薄的，莫過於嫂子。那張薄撇着，眼角眉梢都掛着譏誚。“呦，我們的大縱橫家回來了？不是說要去佩六國相印嗎？怎麼，秦國不要你，連家裡也沒你的飯了？”尖酸的話語如同鞭子，打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上。

“治產業，力工商，逐什二以為務。今子釋本而事口舌，困，不亦宜乎！”——這是鄰里鄉黨的評價，也是這個時代對“不事生產”，只靠口舌謀生者的普遍鄙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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